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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集

金婚慶 / 涯 芳
寧靜以致遠 / 伏羲氏
不信邪 / 紅 塵
“小鳥”飛了 / 張菁波
冒死救人 / 紅 塵
學會動腦-別讓腦子閑著 / 張菁波
豆腐乳解禁 / 何 雨
喊 魂 (上)  / 陳金茂
喊 魂 (下)  / 陳金茂
我們登上鸛雀樓  / 黃超彥(文) 孫天文(圖)
回憶往事 - 客廳兼聖堂  / 何 雨
懷念滿身泥巴的日子  / 紅 塵
我的中國女排情結  / 樹 人
歷史重演  / 何 雨
遮陽傘  / 陳金茂
翻山越嶺去相命 (上) / 紅 塵
翻山越嶺去相命 (下) / 紅 塵
兒女很近,幸福很遠 / 伏羲氏
兩岸三地新移民 / 伏羲氏

 

 


 

金婚慶 /涯 芳
光陰似箭 ,歲月如梭,轉眼間,我們夫妻倆結婚五十周年了,走過五十寒暑可不容易,五十年說常不長,說短不短,五十年可是半個世紀啊 !
巧的是我們一位好鄰居亦是老友和我們同月同日結婚,更難得的是同年,意味著我們在五十年前,同一天走進結婚殿堂,完成了婚姻大事。於是,每年我們倆家都不會忘記,互相在周年慶時,通個電話道賀一番,有時一起外出到餐廳喫頓飯,以示慶祝。今年五十周年金婚慶,不一般,商量著如何來慶祝,最後決定訂一桌美味佳餚,準備了五十周年字樣的氣球,卡片,蛋糕來增添喜氣,邀請我們共同的好朋友們一起來分享我們的喜悅。
記得,我們從相識到結婚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怎麼就這麼地老天荒五十年了。夫妻能相處一輩子,也不簡單,除了能和睦相處,在其間沒有離異,分道揚鑣外,夫妻都要健康長壽,才能有金婚慶。夫妻融洽相處之道,除彼此尊重外,還要經常溝通。婚姻像座花園,雙方都要努力經營,才能開出美麗燦爛的花朵。
夫妻從青春年少攜手走到如今的白髮老人,說來也不容易,通常夫妻個性作風都不一樣,譬如,夫妻間一個倔強,一個就比較隨和。一個計較,另一個就比較大度。兩人之間要互相磨合,達到互補作用,相輔相成。有人說,能成為夫妻,是不同的個性才會互相吸引,就像兩根走不同方向的線,遇到交叉點就走在一起了,如果個性完全一樣,則是兩根走同方向的平行線,平行而行,永遠不會交匯在一起。
能成為夫妻是靠緣分,在茫茫人海中,獨獨選到他(她 )成為你的靈魂伴侶,那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的緣分。男女結為夫妻,中國詩經中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短短八個字,訴說著最感人的誓約。展示了對愛情的忠貞與永恆。而西方在教堂結婚誓言:「 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這是信守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承若。說明瞭婚姻的莊嚴神聖。
無論舊式或新式婚姻,都要有天長地久的情懷。有人曾說,新式自由戀愛婚姻,愛得轟轟烈烈,結婚時,像是一壺熱滾滾的開水,但,在歲月流淌中卻慢慢的冷卻了。而舊式的婚姻,婚後,才慢慢相識相愛,像似一壺冷水,放在爐子上慢慢加溫加熱,後來達到沸點。
武俠作家金庸有過幾段婚姻,在他年老時,曾這麼說,他還是羡慕從一而終的愛情及婚姻。而有一首歌「最浪漫的事」 就這麼詮釋著,其中一段歌詞這麼寫著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 多麼溫馨,浪漫 !
五十年相濡以沫,夫妻已經成為命運共同體,男女間的愛情早已經升華為親情,恩情。在心中「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當初是誓言,後來是責任,再後來是習慣。夫妻相處多年,彼此互相熟悉瞭解,有很深默契。對方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瞭然於胸。這可是一輩子的功力啊 !
在五十周年金婚慶之際,祝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幸福快樂,長長久久。

寧靜以致遠 /伏羲氏
我在北加州住的地方是集體住宅。大家都住在同一棟大樓。樓下地下底層是停車埸。上面五樓共有一百戶,每戶都有兩個到三個臥室的住宅單位。有一天我從停車場開車出到門口時,看到一位老先生衝到二樓陽台上,對著正從停車場開車出來的母女用普通話大吼:「我也要去!妳們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呀。」此時母親對正在開車的女兒說:「別理他,我們走。」這個一分鐘真實的「微電影」說明幾件事:(1)就算是來美國兒女家探親,生活仍然是單調的;(2)無論在哪裡,自己的生活和休閒,自己安排;(3)進入老年或退休時,一定要給自己準備一個萬事不求人的休閒項目。
在家看電視。這是最多,最方便,最省錢,也最安全的方式。我現在在做義工,工作之一是教許多新移民英語。同學們都說困難重重。因為沒有這個環境。他們多半都生活在華人圈子裡。我說有一個辦法,就是每天早晚打開電視,撥到主流的電視台,多半是第四、五和第七台。在上下班的時段裡播出本地新聞。先從氣象和路況看起。因為每天內容都大同小異,正好適用於復習。等習慣了,再去看和聽本巿新聞,那又是大同小異,不是車禍就是失火之類的芝麻小事。如果住在美國以外的地區,也可以撥到CNN,央視的英語台,等等都可以收到英語節目。只怕有心人,不怕沒電台。想說的是:反正在看電視,何不乘此機會多學一種語言。至少可以擴充視野,是吧?
其次,參加本地區主辦的老人活動。好像無論中外,老太太都比老先生隨和一點,願意參加也願意和初次見面的人打招呼。在美國主流社會的活動是經常有志工陪同,從老人活動中心出發,乘坐專車帶你去博物館等等。你只需要出門票費用。當然中心本身就有各種活動。比較困難的是:你多少要懂得一點英語才行。至於華人辦的老人活動中心,大多數都擺了幾桌麻將,兼或有一些像卡拉OK的設備。中式午餐是少不了的。但是很少接送。我沒有去過大中華地區的老人活動中心。相信都大同小異。
去才藝班報名參加學習活動。許多人一聽要「學習」就畏縮起來。其實不用緊張。一不要考試,二不會丟臉。大家都是抱著來玩,來交朋友的心態來的。我自已就報名參加過攝影,iPad的學習班。沒有考試,沒有作業。其他像韻律操、基本英語、瑜珈等等,都非常輕鬆有趣,心理上不會有負擔的,而且絕大多數是收費低廉或免費。
總而言之,要出來參加各種活動。當然你可以說,我到附近公園走走,做點晨操後,順便去附近菜市場帶點菜回來。其實我想講的重點是要互動。因為你如果能夠多和一些除了家人鄰居以外的人互動,這不只會讓你的生活不至於單調乏味,而且可以增加許多的樂趣和知識。我們畢竟是人不是寵物,是需要精神領域的營養。
最後,舉一個實際的例子。我在台灣有一近親,今年九十五歲。在這把年紀中的男人是少見的,況且老伴也去世多年了。難得的是,他到現在還照樣吃香的喝辣的,耳朵好使得很,口齒清晰,思想敏捷,走路不需要人幫忙。觀察的結果,有幾點值得借鏡:(1)先天的好脾氣,不強出頭。不急不氣不惱,與世無爭。(2)凡事看在眼裡,有自己的見解和想法。不昏庸、不囉嗦、不隨便,有問才答,不問不說,減少了許多無謂的紛爭和煩惱。(3)不倚老賣老,不找子孫麻煩,要這個要那個的。淡泊寧靜是最貼切的形容詞。(4)自己知道保重身體,沒事時,除了看報聽新聞,就是到自家後院去拔野草。台灣中部天氣好,風和日麗,看看人家多會過日子。自己想想都汗顏。
為什麼要用「寧靜以致遠」來作本文的題目?這是筆者初淺的想法。認為在我們已經到了「真正」老年的時候,大概已經不再追求榮華富貴和子孫滿堂了。因為該有的都有了,不該有的求也求不到。只希望在夕陽西下的歸途中,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走到人生的盡頭。我們還能做什麼?還能想什麼?就只有「寧靜」兩個字。因為只有寧靜才能致遠。別的什麼「靈芝」什麼「人蔘」什麼「燕窩」都只能算偏方。如果不信,那就來試試「寧靜」這一帖藥方,包你走得遠,很遠,很遠。

不信邪 /紅 塵
不久前一位在裝修行業中頗為成功的朋友,承接了親戚的一個大工程。由於「不信邪」,誤觸「太歲頭上動土」的民間禁忌,結果弄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最後,不得不親自認錯賠罪,麻煩才得停上。
早在事發前半年,朋友請我去幫他親戚鑑定一棟大房子的吉凶。那原是韓國人的基督教堂,因近年信徒暴增,需要更大的地方容納而搬離。以我二十多年從事風水命理工作及教學經驗,確認這是一間可以繼續財丁兩旺五十多年的風水寶地,最適合做團體活動的場所。
成交後,由朋友全責改裝成某教派的佛堂。照原建築的格式,將二樓隔成大小不一的房間,可以接待遠途教友數十人短期住宿。一樓改裝成一個大型的道場,可供一百多位信徒參拜。地下室成為廚房和餐廳。
經建築師規劃、繪圖後,向政府有關部門申請工程許可執照。開工前我曾經提醒他:此屋乃神聖之地,任何變動,務須以嚴肅恭敬的態度慎重處理。也替他選定幾個良辰吉時,視情況擇一用作動土時辰。
朋友心急,只望早日完工交屋,既不理選出之良辰,又未向教堂牆上的十字架鞠躬致歉。某日早上率領幾個工人,刀斧鎯頭齊起,原先一所完好的教堂轉眼間面目全非。
幾日後,因造成的噪音及灰塵過大,鄰居向政府投訴,房屋局發現工程許可文件仍未頒發,明顯違法動工。本該吊銷執照,經律師多次申訴,終以罰款數萬元恢復工程。一波剛平一波又起,當一位工人用長梯爬上高達三十多尺,位於屋頂平台上的十字架上進行拆解時,十字架突然折斷,將工人狠狠地摔倒在屋頂上,造成腿骨折斷。工程進行到將近一半的時候,在一個星期日早上,朋友來參加我們五六個熟人的早餐會。不知何故突然全身發抖,繼之手腳卷縮僵硬、雙目圓瞪、無法言語、口吐白沫,狀極痛苦,立刻召救護車送醫急救,診斷是癲癇症。此事令眾人們深感不解,朋友身體向以健壯自豪,百病不侵,何以會有此怪病?
經我一再追問才知道,原來他沒有採用我為他選好的良辰吉日,卻胡亂隨興提早七天動工(立春前的一天仍算蛇年,朋友亥年出生屬豬),蛇年對他是沖太歲,應該不可隨便動土,特別在西方,只要多等一天便是馬年。更不幸的是佛堂坐東向西,正煞西方。在選擇動工的時辰上,就不能用申月酉日戎時或酉月戎日申時的組合,偏偏朋友用的正好是酉月申日戎時。如此既沖太歲又犯三煞,因而災禍接連發生。最後朋友接受我的建議,親赴十字架所在之處,恭恭敬敬雙手合十再三鞠躬,求諸神原諒自己的魯莽無禮,並祈求神明保佑工程順利完成。
這次的遭遇實在太不可思議,其實在兩個不同宗教間,各有不同的信仰領域,各有各自崇拜的神,更有個別的規範。本質上彼此間沒有構通的管道,理論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當一方的信徒冒犯另一方的尊嚴時,如何責罰犯錯的一方信徒?而責罰的方式應該採用何方的模式,就是一個令人擁有很大想像空間的複雜問題。是否如同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和鄰居的孩子打架的時候,一般都是先責罵自己的孩子。因為命理、風水等五術,原屬道教所衍生下來的,所以朋友受到的三次災禍都是道教所強調犯了三煞及沖到太歲後的必然結果。難道神之間也有相互傳遞訊息的設計?以避免不必要的相互指責?
 

“小鳥”飛了 /張菁波
今年夏天,我們的小外孫考上了大學,這是一所位於南方頗有名聲的學校,他被這所學校第一批錄取,還給他較多的獎學金。去報到之前,我女兒提議全家乘此機會出去旅遊一次,他們去年參觀過這所學校,校區景色優美,環繞著園林湖水,給他們留下美好的印象,認為值得大家去見識一下。於是一家人商定自己駕車去,四個人有駕照,可以輪著開兩輛車,這樣把行李、用品、老人、孩子都可以帶走,還可以邊走邊玩,真是個好主意。
一路上,我們去海邊,鑽溶洞,登山遠眺;吃螃蟹、上飯館品嚐各地的美食風味。到學校報到那天,我們又見識了這個學校為歡迎接待這屆新生,組織了一支歡呼隊,每當報到的車子到達時,這批新生和家長們都會受到歡呼隊的熱烈歡呼和熱情接待。我們參觀了宿舍和教學樓,享用了食堂的飯菜,確實名不虛傳,各種蔬菜、葷菜、點心水果不僅品種多樣,而且製作精美,價格便宜,這讓家長們特別欣慰,不用擔心孩子們的伙食了。
我們在那裡逗留了兩天,第三天早上我們告別了這個學校所在的城市-Nashville,在回家的路上,我猛然感到我們家的又一隻小鳥飛了。想起我們離開前的那個晚上,小外孫忙完了學校安排的新生入學活動後已經十點多了,他趕到我們住的旅館來向家裏的每個人擁抱告別,感謝一家人一路陪伴他過來,當他和大家揮手轉身的時候,真像一隻小鳥在父母身邊哺育長大,羽毛豐滿以後,離開鳥巢振翅高飛,開始他的獨立自理生活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老伴的腦海裏,全是他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在上學的路上,我們牽著他的小手,他會邊走邊唱他剛學會的歌,他見到路面上有積水或是掉下來的樹枝,他會提醒我們走路小心;晚上洗好澡他會賴在我們房間裏要外公講故事,外公跟他講條件:那你讓我們親一個。他看看外公滿嘴鬍鬚,猶豫著有點為難,我乘機說那讓我親一個好嗎?他欣然點頭,知道外婆沒有鬍鬚不會扎痛他,我卻得寸進尺問他能多親幾個嗎?他想了想說那親五個吧,好大方,大家笑彎了腰。這一晃十多年過去,小可人長成1米83的高個、俊健的小伙子,現在又成了一名大學生,我們怎麼不老呢?
我們感慨人和鳥兒一樣,一代一代的放飛自己身邊的孩子。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們唯一的女兒離家赴美,鳥兒飛到大洋彼岸,飛出境了,飛得更遠了。記得那天我們送走女兒回到家裏那一瞬間,那種空寂落寞的感覺撲面而來,從此我們成了“兩人世界”、“空巢老人”。我媽媽在世的時候曾抱怨我們不該讓女兒去那麼遠的地方,她擔心回不來。她的擔心沒有錯,那些出國的孩子就像射出去的箭沒有回頭路,只能在那塊土地上生根開花,創業成家,培育第二代、第三代,但我媽媽怎能想到留下的兩隻老鳥也飛越太平洋了,這連我們自己也沒有想到。
孩子們都上大學了,他們的房間也成了“空巢”,接下來一家人就期盼著他們飛回來共度感恩節、聖誕節……。
 

冒死救人 /紅 塵
一九五二年初夏,正是鳥語花香的艷麗季節。也是一般年青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享受這美景良辰的好時光。但對於那些拋頭顱灑熱血、捨命保國衛民的軍人,卻沒有那份浪漫的心情。他們整天在鮮血混和泥土的山坡上操練,以純熟的戰技迎接隨時降臨的戰鬥。
在高雄縣鳳山鎮鳥松鄉大碑湖(現稱澄清湖)後面的一大片丘陵地上,既無住家又無農作物,那是在日本統治台灣的時候,軍方作為一塊秘密研究的場所。四周原有鐵絲圍離的水泥柱還隱約可見。山丘上除了蔓生的野草外,就是遍地漫遊的紅螞蟻和劇毒的蜈蚣、蠍子,因為沒有一棵樹木連小鳥也無處棲息。台灣光復後省政府將這塊廣闊的小山坡歸併高雄工業供水站,用作集水區。
當年駐札在左營基地的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在此地進行實彈演習的。當日砲兵第一營中校營長李俊明率領全營官兵,操作十二門美式4.2英吋口徑重型迫擊砲,支援步兵第一團的攻擊任務。由上尉觀測官藍昭亮,下士觀測手梅傑及通訊兵組成前進觀測站,密切配合步兵的進攻行動。另外兩個砲兵營分別支援第二團及第三團,進行師級的實彈演練。
當第一波一百二十枚殺傷力強大的砲彈,完成壓制駐守在A1高地的敵人之後,步兵發起佔領該地的攻擊戰鬥。與此同時砲兵第一營應該準備第二波砲彈消減A2高地的敵人,讓第一團的步兵能夠順利再奪取該地。但觀測官通知砲陣地的射擊數據(砲兵術語稱射擊諸元)仍然是A1高地的。如果沒有立刻改正,接下來第二波一百二十枚毀滅性的砲彈,肯定將剛攻上A1高地的數百名官兵炸成碎塊。梅傑發現錯誤後要求長官趕緊修正,起先藍上尉否認有差錯,梅傑提出通話記錄,並再三催促,上尉還是堅持原意不動如山。直至步兵發射要求砲兵支援的紅色訊號彈,營長也下令準備發射。十二門巨砲的裝彈兵雙手緊握一枚重達二十多磅的砲彈,就等指揮官一聲「預備、放!」的口令,十二枚奪魂的魔鬼立刻奔向A1高地,吞食那些無辜的數百生命
梅傑眼看一場血腥的大屠殺立刻即將展開,心內在痛苦地煎熬,腦子裡急速地思索,如何才能拯救這幾百名將會被自己的砲彈殺死的官兵?梅傑陷在百思不得其解的萬分苦惱中。正在千鈞一髮間,轉頭怒視長官,他還是無動於衷。梅傑明知戰場上(實彈演習視同戰場)違抗長官命令是觸犯唯一死罪的,不顧自己生死,他也不知道怎會有如此大的勇氣和膽量。突然,他像一頭瘋狂的猛獸:迅速撲向上尉觀測官的身上,用力搶過長官手上的對講機,轉身跨出兩大步,要求砲陣地改用新的A2高地射擊諸元。稍後營長也發現前面的數據是錯誤的,經重新校正無誤後發射。幾分鐘後A2高地一遍火海,寸草不留,緊接著步兵順利攻上山頂,完滿達成這次規模龐大的步砲協同實彈演習。
事後,陸戰隊高層對於罰與不罰,發生極端相反的爭論。屬於鷹派的人,認為不接受長官命令就是違法抗令,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應該受到軍法的嚴厲處罰。這樣才能維繫軍法的精神,才可以確保軍令的威嚴。但鴿派的一方卻以人命更重要,如果已經知道危害到幾百條生命而不設法挽救,聽任悲劇發生,請問算不算共犯?若然法律就明顯矛盾,因為救不救都是犯法。所以應該衡量事態的輕重,審度抗命的性質,來作適當的處理。當然不可放任抗令,更不容許鼓勵頂撞長官。
這次事情要不是有梅傑冒死犯法,其後果可以想像得到如何的悽慘,但礙於軍令如山,神聖不容冒犯,又擔心事件若擴大會影響軍紀。因而陸戰隊採取低調處理:上尉觀測官降級調離砲兵營,觀測下士梅傑受到明罰(記兩個小過)暗獎(記大功一次及晉升中士班長。)
相隔六十多年的陳跡,對八十餘歲的梅傑來說仍歷歷如新,這是他所有回憶中最足以自豪的一件事。

學會動腦-別讓腦子閑著 /張菁波

最愛動腦子應該是我們學會說話不久,見到什麼東西遇到什麼事情,總愛問個究竟。這是什麼?這為什麼?常常鬧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要放下手中的活兒給我們作答,有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會問得他們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讓我們明白,這時候他們會長嘆一聲,一走了之,忙他們的事去了。
長大以後,學校裏的功課、工作中的難題,都逼著你非動腦子不可,我們那個時代提倡技術革新,要求每人的工作做得更快更好。多,快,好,都是當時的奮鬥目標,全社會形成了一個改革創新的高潮,也湧現了一大批英雄模範人物。
進入老年以後,特別是剛退下來那會兒,沒有了工作中的壓力和責任,感覺無事一身輕,講究吃、喝、玩、樂,追求健康養生,過一個舒適安逸,快樂多彩的晚年生活。有的子女愛惜父母幾十年早出晚歸辛勤工作,好容易盼來個舒坦的日子,他們為老人安排旅遊,逛街,就連收看電視也不要老人動手,設定好時間,電視會自動打開,老人只要等候在電視機旁邊就可以了。但是好景不長,時間一久,人就感覺懶,散,鼓不起勁。再過一段時間發現丟三落四的事情多了,上了樓想不起要幹什麼;上街逛超市,特地將要買的東西記在紙條上,但每次還是忘了這個,少了那個。這才發現自己的記憶力不如從前了,那是因為人閒下來以後,腦子也跟著休閒了。中國古代醫書《黃帝內經》中說:“聚精會神是養生之法”,多進行腦子運動可以促進腦健康,科學家研究表明:勤於思考的人,他的腦血管經常處於舒展狀態,從而保養了腦細胞,使大腦不過早衰老,人老了,生活節奏可以慢一點,日子可以過得悠閒點,但千萬別讓腦子閒著。
我的老伴都已耄耋之年(朋友間互相調侃時愛稱我們這些“80”後),我們都有三十多年的心臟病史和多種慢性疾病,行走不便,但我們倆的腦子沒病,平時不忘讀書看報,這幾年又學了電子郵件和微信的收發,雖然我們出門困難了,但見聞卻增多了,和朋友們見面的機會少了,但網絡聯繫卻與日俱增。我們深有體會,經常用腦能促進記憶,生活中我們盡量不用筆記,用腦子記,去超市買東西不帶小條子,手機中也不儲存親友的號碼。女兒、女婿、兩個外孫、經常聯繫的親戚朋友和家庭醫生的電話號碼,都記在腦子裏,強迫自己不要依賴筆記本。
經常活動手指也是一種健腦的方法,我每天乘車的時候,不忘做自己選編的手指操,轉動手指加按摩,天天如此;平時看電視,玩Bingo也不讓兩手空著,邊看邊玩,邊結毛線,這樣耳聽、眼看、動手、動腦一舉數得。
古人云:“活到老,學到老”,這是告誡我們要不斷地學習新事物,改變舊觀念,不斷提高生活質量,讓自己跟上時代的步伐,分享高科技帶給我們的快樂,防止和延緩知識老化、思想僵化、器官衰化。
多動腦筋多思考,可以促進腦健康,人老是種自然規律,只要我們心態不老,腦子不閒,夕陽就會無限好!
 

豆腐乳解禁 /何 雨
記憶裡在我小的時候,每天的早餐就是稀飯、饅頭和小菜;西式麵包和牛奶是看不到也吃不起的;佐餐的小菜則是父親自己炒熟的花生米、醃蘿蔔乾、醬麻油拌豆腐、或是豆腐乳。其中,豆腐乳是我的最愛,只要筷頭上沾上一小片,就可以喝一大口稀飯。
星星、月亮、太陽,數著數著,我離開家門住進學生宿舍、飛越太平洋到了美國、成了家庭主婦,繼而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四口之家的飲食自然由我做主。在中國超市採購蔬果魚肉之餘,總會走到陳列各色豆腐乳的貨架前佇立,那大大小小的瓶裝腐乳,顏色有紅有白,紅腐乳又分暗紅淺紅,白腐乳也有深淺之分,我看著就歡喜,因為腐乳仍是我的最愛,常會挑一瓶回家嚐嚐,若不合我的口胃,則下回再換別家品牌。
豆腐乳是許多料理的好幫手,如豆腐乳炒菠菜、豆腐乳蒸五花肉、豆腐乳煮鮭魚等等,全都鮮美無比。而我更盡情發揮它的特色:吐司麵包、燒餅油條、饅頭花卷、蔥油餅等,我都要塗上一層豆腐乳。若以芝麻醬或花生醬拌麵;或以橄欖油和醋拌生菜沙拉,我都要加一、兩塊豆腐乳調之。我們全家都愛豆腐乳的香軟鹹鮮,誇張點說是不可一日無腐乳。
如此這般,不料,有次在先生做年度體檢時,發現他的血壓超過標準甚多,醫生立刻開藥方給他,要他每天按時吃藥,並叮囑他少吃含鹽份高的食物。先生的健康是我的責任,從此鹽和醬油盡量不用,至於豆腐乳嘛,自然列在禁品清單上。久而久之,做到視而不見,見而不為所動。
轉眼二十餘年過去了。去歲,我因事獨自一人赴上海停留一個星期,借住在妹妹家,每天的早餐是稀飯、饅頭配花生米和久違的豆腐乳,我歡喜不已,好像回到小時候,感覺特別溫馨。這“火腿豆腐乳”醇香糯軟,我頻頻讚美,又提及先生沒有口福。當妹妹知道她的姐夫因為血壓偏高而禁止吃豆腐乳時,她打抱不平且另有見解,她說:「豆腐乳是千年前老祖宗傳下來的珍品,豈能輕易放棄?如果是擔心身體攝取鹽量過多的話,可以少吃點啊。這種因噎廢食的做法要不得。」接著她用筷子把盤裡的一塊豆腐乳分成四份,說:「喏!這四分之一的量夠少了吧?就讓姐夫一個星期吃一次,也比完全不碰要合理、要有人性些。」口裡含著芳香的豆腐乳,我承認她說的有些道理,點頭同意。
自滬返美以後,有天我獨自一人去中國超市買了一小瓶豆腐乳回來。次日煮上一鍋稀飯、蒸兩個饅頭,一小碟花生米,再挾出半塊豆腐乳擱於另一盤中央,「吃稀飯囉。」我喊道。先生過來見到盤裡的豆腐乳,驚訝之餘,滿心歡喜,說是作夢也想不到今生還會再有吃豆腐乳的時候。
把這半塊腐乳分成兩小塊,先生和我各有一塊。只見先生用右手揮動著一雙筷子,在空中畫個大圈,再輕輕落下,筷子尖端貼著腐乳少少地劃下薄薄一片腐乳,送入口裡,笑瞇著眼,閉緊雙唇,絲風不漏,讓豆腐乳融化。啊!終於張開雙眼,嘖!嘖!再劃一片。
看著先生陶醉的神情,是啊,豆腐乳能帶來這般快樂,我豈能全部抹煞它。吃完那小不點的豆腐乳,先生還用饅頭把殘餘的腐乳汁拭淨。這「解禁」得來的豆腐乳,可是讓先生珍惜得不得了。我暗自慚愧。妹妹說得對,只要不過量,偶爾少少解個饞總還是可以的。

喊 魂 (上) /陳金茂
90年代初期,我到福州石隆村瞭解那兒的辦學情況。這是一個群山環抱的小山村,由於交通不便,當晚我就投宿在石隆小學的教師宿舍樓裏。
睡到半夜,我被一陣淒婉的呼喚聲驚醒。起先還以為是幻覺,仔細聆聽,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林阿揚啊,快回來吧——」「林阿揚啊,快回來吧——」…
在寂靜的夜空下,那如泣如訴的聲音,帶著顫音,顯得特別恐怖,連村裏的狗都不敢吠,聽得我毛骨悚然,脊樑骨直冒冷汗。床邊就是一扇窗戶,我又是個特別好奇的人,就翻身坐起,撩開窗簾往外望去。深邃的夜空十分清朗,一輪皓月帶著寒意,向逶迤連綿的山野撒下迷蒙的光芒。我這才記起,今天是農曆十五。
我循著喊聲望去,只見離學校不遠的山道上,蹣跚著一個身穿白色縞衣披頭散髮的女人,手裏還舉著一個像幡那樣的東西。那喊聲時遠時近,時斷時續,直到頭遍雞叫,她的身影才漸漸消失在黝黑的樹林裏。
這一宿沒有睡好,弄得我精神恍惚。老校長鄭航大清早見了我,驚訝地問道:「怎麼啦,眼裏滿是血絲?」我只好如實以告。鄭校長「哦」了一聲,說道:「你說的是她呀,一個可憐的女人,她是給死去的老公喊魂。」
從鄭校長的嘴裏,我知道這個女人叫張曉英,初中文化,曾經也在這個小學代過課。不久前,在外省打工的丈夫林阿揚被一場洪水沖走,半個月過去了,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喊魂,有的地方又叫招魂、叫魂。該儀式起源非常早,周代的一些文獻中就說,死者親屬去招魂,手拿死者的衣服面北呼叫,以期望死者的魂魄返回於衣,然後把衣服敷在死者的身上。(清)采蘅子「蟲鳴漫錄」卷一也有這樣的文字記載:「百計撈救,數日不得屍,乃招魂設位,草草成服。」
上電視大學時,我讀過宋玉的「招魂」,既為它的行文誇張大膽、哀婉動人所著迷,更被其虛幻空靈、神秘詭異的氛圍所吸引。沒想到,竟在這小山村中「邂逅」了現實版的「招魂」。星轉斗移,時空交錯,幾千年的時光流逝,使滄海變成了桑田,到底是什麼魔力能讓「招魂」這種儀式一成不變地被傳承了下來,甚至一個多年接受現代教育的代課教師也為之亦步亦趨?
我產生了採訪張曉英的念頭,並將這個意思告訴了鄭校長。鄭校長是當地人,對張曉英的情況非常熟悉,表示很樂意幫這個忙,當下就帶我前往。
張曉英的家就住在樟樹林邊上。我們來到門口時,她也正要送兩個孩子去上學。鄭校長向她說了來意,並說他送孩子到學校去,讓她留下跟我聊聊。面前的張曉英,約莫四十來歲,性格文靜,穿藍色連襟衫,便褲,白底黑幫布鞋,衣著簡樸但很整潔,跟昨晚身穿喪服披頭散髮的喊魂女人判若兩人。
她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看見我並無「惡意」,也就漸漸地打開了話匣子。她帶我看了設在大廳裏的靈堂。靈堂當中掛著丈夫林阿揚的手繪遺像,跟前香爐中的三柱紫香顯得特別明亮,正散發著嫋嫋青煙。靈堂旁邊有一張簡易的床,床上放著道士為林阿揚紮的稻草「替身」,上面覆蓋著一條薄薄的藍底碎花被單。
按當地人的說法,人客死異鄉,又無法找到屍體,他的家屬就得用稻草人代屍,穿上死者生前的衣服,在家裏擺設起「靈堂」。否則,死者的魂魄將永遠飄泊在他鄉,不能享受親人的祭祀,會成為孤魂野鬼,永遠飄泊於異地他鄉。
張曉英告訴我,她跟阿揚(平時她都這樣稱呼)是同一個村子的,青梅竹馬,自小就在一起玩耍、上學、打柴。嫁到林家後,她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全家人和和美美,其樂融融。要不是出了這樣的事,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當聽到阿揚不幸遇難的噩耗時,霎時間,有如一柄無形的利刃扎進她的胸腔,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部掏空,當場就昏死過去…她身心俱焚地遠赴阿揚打工的地方,單位的領導和同事還在想方設法地尋找阿揚的屍體。但一天天地過去了,依然沒有阿揚的消息。領導安慰她:「你也不要太傷心了,找不到屍首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也許他被什麼人給救起,現正在什麼地方休養哩…」雖說的是安慰話,但她更希望這是真的。
後來她回到了石隆村,將這話說給公公和婆婆聽。她婆婆聽後再也坐不住了,要下山去請神婆,她只好陪婆婆走一趟。
 

喊 魂 (下) /陳金茂
到了山下的神婆家,一進門婆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神婆見了,問明來意,讓她婆婆刺破中指,擠出三滴血,滴在一個裝了河裏活水的瓷碗裏。見碗裏的血漸漸地散開,她閉上眼睛,對著碗雙掌合十嘴裏念念有詞,不一會兒,就全身顫抖不已,臉色慘白,大汗淋漓。這說明神鬼開始附身,俗稱「上僮」。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神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睜開雙眼,盯著碗裏的血水說道:「你的兒子前世是個漁民,跟東海龍王有個百年之約,你的兒子赴約去了。我替你兒子查詢過了,東方沒有血光之災,按理說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內他應該就會回來。到時沒有回來,你們就為他舉行葬禮吧。不管他回不回來,初一、十五你們都要為他喊魂…」
神婆這番話,語意含糊,模棱兩可,但此刻在婆媳倆聽來卻如同聆聽天外福音。特別是張曉英,她第一次漾起對神婆一類人物感激的心情,深深地對她鞠了一躬。
這時,我看見床頭擱著一根支著衣裳的棍子,問她:「這就是你昨晚喊魂時的幡嗎?」
她點了點頭,說道:「喊魂時要拿著他穿的衣服,在他以前經常走動的地方去喊,使他聽到親人的聲音,他才能夠循著聲音歸來。」。
聽了這一番話,我很是驚詫,又問道:「神婆的話,你真的信嗎?」
停了許久,她才喃喃地說道:「信。這種時候了,不相信又怎麼辦?」
我無語。是呀,有希望總比絕望來得好!
接著,她又說了這樣一件事:這神婆在方圓百里之內是很有名的,無論哪家遭了難,人們都會去找她。不久前,同村張大嫂讀初中的女兒離家出走,到處尋找都找不到,最後去求神婆。神婆說,你的女兒久出不歸,不是她的軀體不願歸,而是她的靈魂出竅了。小孩子沒有長成器,魂魄是最容易離開身子跑走的。你要去喊魂,在多少多少天後,你的女兒就會回來了。張嫂按神婆說的去做,真的把女兒的魂喊回來了,她的女兒在神婆說的日期的後兩天回來了。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轟動了周邊大大小小的村莊。
民間傳說人有三魂七魄,是人的本命精神所在。人的靈魂平時附於人體,當人受到意外驚嚇後,其靈魂就會離體旁落,難以回歸,導致萎靡不振,精神恍惚,甚至臥床不起,這就是「掉魂」。在神婆看來,對「掉魂」者救治的唯一辦法是喊魂。所以喊魂也就分成兩種:喊死者之魂和喊生者之魂。
對於張曉英來說,她的喊魂具有特殊的意義,既為生者,也為死者。但她更希望,能把阿揚活著喊回來。因此,她在喊魂時比誰都虔誠。
我沒能在石隆村繼續逗留,帶著對張曉英的同情和祝福回到了縣城。但在我的腦海中,卻不時地浮現出午夜喊魂的畫面,一個女人身著白色縞衣,在朦朧的月色裏,披頭散髮地蹣跚在崎嶇的山道,耳邊猶響起她那「回來吧」「回來吧」令人心悸的呼喊。
一天晚飯後,我正要捧起書本來看,家裏的電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我拿起話筒接聽,是石隆小學的鄭校長打來的。他告訴我,張曉英的丈夫阿揚居然真的回來了,比神婆預測的只差了一天。據他自己說,那天晚上山洪暴發,把他以及居住的工棚沖跑了。他泡在水裏,起先還奮力掙扎,想抓住什麼,可洪流實在太急了,精疲力竭之後就失去了知覺。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等他醒過來時,他已躺在一艘打魚船上。原來他整個人被工棚撐起來順流而下,第二天清晨,打魚船上的父子倆發現了,就把他給救了下來…整個過程就跟電視劇裏編的一樣。
現在輪到我犯「迷糊」了,為什麼神婆會說得那麼準?喊魂真的能喚回一個人的靈魂嗎?是的,許多神秘詭異之事,我們再也不能用「迷信」做簡單的界定了。我想,是不是這裏面有一種我們人類還沒有完全認識的自然規律呢?
 

我們登上鸛雀樓 /黃超彥(文) 孫天文(圖)
我孫女秀秀今年8歲,小學二年級。孫子珠珠12歲,初中二年級。2014年春節,當地橋水中文學校組織節目演出,八個小同學的集體舞蹈是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童稚滿場地邊歌邊舞,引得家長們陣陣喝彩。那年暑假,他們媽問去哪裡玩?珠珠提出回老家如何?老家是山西省稷山縣翟店鎮太寧村,距鸛雀樓100多公里。家人商議覺得這個想法可行。以此先到老家他倆姑媽晶翠家中具體安排。幾經周折於8月12日相聚姑媽家,第二天一大早,全家人收拾停當,從太寧村出發,汽車沿著高速公路飛奔,不到兩個小時即達中華名勝——鸛雀樓。
鸛雀樓,位於山西省南部云永濟市蒲州古城西的黃河東岸,被譽為中國古代四大歷史文化名樓之一。該樓樓體壯觀,結構奇特,風景秀麗,唐宋之際文人學士望樓賞景,留下許多不朽詩篇。其中王之渙《登鸛雀樓》詩:“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堪稱千古絕唱。該樓歷經唐宋,元初毀於戰火。公元2000年新建的鸛雀樓為仿唐形制,四簷三層,儘顯大唐風韻。
我們買好登樓門票,以導遊路線到樓下,乘電梯(每人二元人民幣)而上,很快到頂層。
八月,正是夏末初秋,告別了炎炎烈日,迎來了秋高氣爽季節。登樓望東,綠海萬里,玉米禾苗,梨棗碩果,爭相鬥妍,一派豐收時機;望西,黃河在此由北向東轉折之際,洶湧澎湃,奔騰向前。身後中條山雄偉壯觀,如給遊人作堅強後盾之勢。四周遠望,氣象萬千,遊人心曠神怡,面對滾滾黃河十分感慨:壯哉,偉大的祖國大好河山!
我們如果站在不同的方位遠望,都會是不同的景象,一個樓字,寫出景物的不同。據《夢溪筆談》中記述的“河東府鸛雀樓三層,前瞻中條,下瞰黃河,唐人留詩甚多”。那是說王之渙在每一層中所看到的景物都是不一樣的。正是站得高,自然就看得遠。想來他寫這首詩是在二樓寫出所見之景色和他登上三樓時又看到的,是較遠的景色後而成的。他在三樓時看到較二樓更美更遠的景色,想再看遠一些時,已經沒高一層的地方給他上去,所以便寫出“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來抱怨不能再向高處遠望。王之渙在寫“更上一層樓”時想來是沒有其他含意,但後來都給人用來比喻使已取得的成績再提高一步。
我們上到樓頂層,首先在樓西南角王之渙古香銅像前,該像比成人略高,體壯,其面向黃河,右手緊握巨筆,左手擎起紙,似即將動筆之際。兩個小孫看見很是有情,爭先站到像前,姑父孫天文燈光一閃,留下了美好紀念。之後來到大廳內,除小賣櫃有紀念冊、名人字畫、手工藝小製品外,牆壁掛滿了歷代名家對聯、書法。正臺前有十餘座圈椅(每位付人民幣二元),臺上年輕女士鋼琴獨奏,是岳飛《滿江紅》《蘇武牧羊》《黃河》等名曲。兩小孫還不理解這些內容,只是在家裡學練鋼琴,今日聽著演奏,熟練的琴聲,臺下陣陣鼓掌,能夠靜心地聆聽。
步行下到二層樓,是地方民俗展覽,當年農村種地、收割用的犁、簍、耙、柢,農家紡車、織布機、扇車、石碾(脫粒用)實物之類,及車、馬、牛、轎、風匣、土坑模型等等。最後走下低層,各種小玩具甚多,尤其是水摩盆設有好幾個,供多眾小朋友玩耍,女服務員略加指導,兩個小孫即得要領,盡情玩耍。一個多小時後我們依依不捨地離開。
在回家的路上車內議論紛紛,有的說“跳到黃河洗不清”,原來黃河是一派黃泥、黃水,黃顏色,越洗越糟糕。有的說“不到黃河心不甘”,(這一下就心甘)。兩個小孫也隨感而發:“我們學跳舞,把‘白日依山盡’表演在自己身上了。”引來車內一片誇獎聲。
 

回憶往事 - 客廳兼聖堂 /何 雨
一九四八年,父親帶著全家跟隨金屬礦業公司的長官遷至台灣,定居在東北角的濱海小山村-水南洞。那個時候全村千戶人家只有我們信奉天主教,我們家是自曾祖父就開始信天主教。父親秉承祖父教訓,嚴格遵守天主教教規,除遵守教會的十戒和大小齋期外,在每晚就寢前,必帶領我們唸聖母玫瑰經;我們每個人都有一串唸珠,一邊唸、一邊用手指撥數渾圓的珠子。
星期日去教堂做彌撒是我們必須恪守的教規,當時離家最近的天主堂是在屬於台北縣的瑞芳鎮,我們要搭乘清晨唯一的一班輕便火車到深澳站,就是現在的瑞濱下車,由於公路局班車很少,我們只有順著彎曲的公路走上四十五分鐘抵達瑞芳鎮。父親對做彌撒是非常執著的,除非真是遇上狂風暴雨的惡劣氣候,否則無論盛暑寒冬都不能阻擋他的腳步。當時對小小年紀的我來說,翻過崎嶇的山路雖然吃力,卻不覺得辛苦,反而像是外出郊遊。
當時,瑞芳的本堂神父是來自比利時的向神父,他為了傳教,輪流到九份、金瓜石和水南洞講道,並做主日彌撒。金、九兩地都有聖堂,唯獨水南洞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做彌撒,父親就熱心地建議可以暫時把我們家客廳當成做彌撒的聖堂。
我們的房屋是日式木屋,除臥、廚房等外,有一個三、四百平方尺的客廳,客廳裡有一處凹進去的壁龕,面積約四尺寬、五尺長,據說是日本人祭祀神明和祖先的地方,如今正好當做聖堂裡的祭台。
父親請木匠在壁龕牆上釘個長條木架,母親把自己繡有十字架的白布鋪在木架板上,讓神父做彌撒時可以擱置十字架和聖經等。又因為在做彌撒裡需要下跪祈禱,就到基隆找店家訂做單人用榻榻米跪墊。
母親邀請許多鄰居來家裡,聽向神父講聖經故事;他的中文程度很好,又有一張聖誕老公公的慈祥的笑臉,大家都喜歡他,最盛時期超過三十人。鄰居們陸續受洗成為虔誠的教徒,做彌撒時,教友們跪在客廳地板上的小墊上,聽神父頌讀拉丁經文。
說到拉丁文,當然我們是一竅不通,但慢慢地聽熟拉丁經文的音調,也可以哼幾句。曾經有次到義大利的米蘭參觀名畫“最後的晚餐”,旁邊有座教堂正在舉行主日彌撒,我們就走進教堂。他們的彌撒經文正是傳統的拉丁文,我歡喜不已,那耳熟能哼的語調,勾起一連串的回憶。
向神父做完彌撒以後,若趕不上最後一班公路局汽車回瑞芳,就在我們家過夜。次日早餐很簡單,神父只要兩個荷包蛋和一杯黑咖啡。雞蛋是我們自家母雞生的,供應無虞,可是咖啡去哪兒找呢?父親會先專程去台北買回一些即溶咖啡備著。我記得神父喝完咖啡後,總會誇說:「很好,很好。」父親曾讓我嚐一口,我實在不懂神父怎麼會喜歡喝這又黑又苦的咖啡。
後來,教會派來一位也是比利時籍的德神父,三十來歲,高大英俊,總是穿著一身黑長袍。那時我是個初中學生,每次和這位年輕的神父說話,看他帶笑的眼睛和想不出適當的中文時的尷尬模樣,我就會偷笑,但會幫他解圍,說出他想要說的詞句。
由於在彌撒儀式裡,神父需要講十分鐘左右的道理,但是德神父只會簡單的中文會話,怎麼辦?他攤開一張紙;上面是用英文字母拼出來的中文,神父逐字唸給我們聽,雖然他講的是中國話,可是我們都聽不太懂。等到最後一聲阿門時,大家都鬆口氣,包括神父本人。此時交通已經方便許多,德神父就不曾在家過夜。
後來,德神父見到村裡有許多在戶外閒逛的學前兒童,覺得應該辦所幼稚園,讓孩子們接受教育。於是,他拍攝許多孩子們和居民的生活照片,寄回比利時,請當地教友捐款搭建教堂和學校。一年以後,一所天主教堂完工,並附帶一間幼稚園,兒童入學完全免費。我們家的客廳兼聖堂就此畫上句點。
 

懷念滿身泥巴的日子 /紅 塵
七十多年前,我還是一個瘦弱膽小的小男孩。那是對日抗戰最後兩年,我們逃難到廣東西南方的偏僻鄉下,暫時寄居在一戶農家裡。我們兄弟兩人晚上是睡在一間獨立柴房的乾草堆上。有一天深夜哥哥把我從夢中叫醒,小聲對我說:
「快穿上衣服,我們去捉青蛙!」
「我不敢去!」現在要去捉青蛙,立刻想到田野遍地毒蛇,我已經嚇到發抖了。
「怕什麼,我在旁邊。」
說完一把將我提起,順手將衣服塞給我,不由我吭聲,拉著我迅速翻越圍牆,藉著月光沿田邊小徑直達目的地。
這一晚我們捉了幾十隻又肥又大的田雞(一種比普通青蛙體形較大的叫做田雞)除了留下一些自己吃之外,都送到鎮上的餐館,換回不少的現金。此後我們每隔幾天就送幾十隻去,餐館因為增加了幾樣田雞菜式,很多食客聞風而來,我們也每次滿載而歸。但是漸漸越來越難捉到田雞了,雖然我們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終於有一晚空手回家。
當冬天乾旱的季節來臨,那些翻著過的稻田經太陽曝曬之後,發出陣陣泥土的香味,此時正是孩子們最快樂的時光。旱季前收獲的地瓜田,仍有不少遺留在地裡。只待一場小雨滋潤,留在土裡的地瓜紛紛冒出新芽來,我們從嫩芽的粗細、數量就可以判定泥土下面的地瓜有多大。孩子們自動地分工合作,一部份人忙著挖地瓜,一部份人將犛鬆過的土塊壘疊成一尺多高的土窯,另有幾人去田邊撿拾乾草或樹枝。待土塊燒紅,將挖出來的地瓜放入窯內,孩子們七手八腳將燒紅的土塊打碎,密密覆蓋住下面的地瓜。大家圍繞土堆坐下,有人唱歌有人講鬼故事,讓膽小的人嚇得面色發青。大約一小時後地瓜熟了,各人快手快腳地挖出香噴噴的地瓜,然後趁熱大飽口福。我的額外任務是回家提一小桶清涼甘甜的井水,供大家解渴。
在三個月漫長的冬天,除了烤地瓜外,最受歡迎的遊戲是打泥球仗。雖是泥球,若被打中頭部,也會頭破血流的。所以不但要擲得準,更要躲得快,才不會掛彩。當冬天降臨的時候,一些小動物會鑽到田埂上的洞穴冬眠。孩子們有時興之所致,會去尋洞捉青蛙或蟋蟀,這是十分危險的行動。因為洞裡會有蛇,若伸手入洞就會先被蛇咬。不過較大的孩子都學會如何避免被咬的方法。
如果真有時光隧道,我寧願回到雖是遍地烽火,卻不知天高地厚的童年。在那些日子裡每個人都玩得昏天黑地,那是時常因為滿身滿臉都是泥巴,甚至血流滿面,衣衫褸襤,回家後被父母責罵的時代。
 

我的中國女排情結 /樹人
2016里約奧運會已落下帷幕,中國女排不畏強手、頑強拚搏、打出了風格、打出了水準,時隔12年再奪奧運金牌,全球華人都為之振奮。
連日來,大家都在談論郎平和中國女排,我想起二十年前剛來美國時,在加州洛杉磯的一次華人社團組織的聚會上,遇見郎平並有機會與之簡短交談。
當被譽為“鐵榔頭”的郎平進入大廳時,會場一陣騷動,大家紛紛圍上去與她握手問候,並要求合影,婷婷玉立且蘊藏高雅、沉穩的郎平笑容滿面地應答著前來問候的每一位,並把女兒交給她先生照看,以滿足大家的合影需求。身為名人的郎平,那實誠謙恭的言談舉止,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郎平的個人綜合素養,是運動員和教練員裏少有的。25歲那年,當其運動員生涯攀上頂峰時,她毅然決然地拋開榮譽、利益,一切歸零,重新開始。先去北師大學英語和文化知識,接著又遠涉重洋到美國學習體育運動科學……倍嘗學習與生活之艱辛。
然後,開始在國外俱樂部和美國執教。1995年,她應邀回國執教國家隊,郎平把科學訓練方法和運動醫學帶回國內,把專門負責身體恢復訓練和康復的教練員帶到國家隊,用科學的方法掌握訓練強度,隊裡的傷病員很少,她又以自己絕對的影響力和統治力,自主用人。
郎平帶回給中國體育的,是一種全世界運動員都在追求的體育精神。她講究技戰術的體育,把體育帶回到體育應有的競技性和娛樂性中來。
不同年齡的中國人,罕見地在對中國女排的關注度中形成交集,這就是全世界華人華僑的“中國女排情結”。
細想起來,華人的中國女排情結,源於對中國女排頑強拚搏精神的感動,源於中國女排歷久彌新的輝煌戰功,振奮人心,激發鬥志。
我的中國女排情結初出中學生時期,就讀的南京第三中學是全國排球運動傳統學校,排球是我們體育課主要科目,特別是校隊女排,曾多次代表國家隊參加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並奪冠。再則,我曾和原中國女排主教練袁偉民有過交往,袁偉民的妻子鄭慧珠(原江蘇女排隊員)的弟弟鄭國雄與我是多年的同事,關係很好,在他的引薦下去過袁偉民在北京的家,也常常有機會聽他講有關女排訓練、賽場上、賽場下幕前幕後的軼聞趣事,這些都曾是我津津樂道的話題。
如今,中國女排隊員們被稱為一群“骨氣女孩”,郎平更被譽為“骨氣女神”、“排球聖母”,實至名歸,不為過。
毫無疑問,郎平和中國女排,已是中國人民、世界華人的偶像,願不久的將來,中國的籃球、足球也能像女排一樣,進入世界強列,屆時我們將有更多的中國籃球、中國足球、中國網球等情結產生,它將是世界華人的自豪和驕傲。

歷史重演 /何 雨
是日,我所屬的合唱團舉辦25週年音樂會,許多團員們都邀請自己的親朋友好前來欣賞。我家亦不例外,先生、兒子、媳婦、孫兒和親家母全都來捧場,他們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上,非常醒目。琴聲響起,在他們的微笑注視下,全體團員走上舞台,音樂會就此開始。
隨著指揮舞動的雙手,我們唱著中西方多元化的歌曲,觀眾聚精會神地聆聽,非常安靜,無人走動,沒有交頭接耳,甚至沒有咳嗽的聲音。每唱完一首歌曲,在觀眾的掌聲裡,我都情不自禁地朝孫兒望去,見他兩隻小手高高舉起熱烈拍手。有時見他和他的母親一起看節目單,節目單裡每首歌都有中英文的詮釋,他應該看得懂。偶爾見他把頭靠在他的母親肩膀上閉眼。十一歲的男孩子要安靜地坐上四、五十分鐘,實在有點難為他,何況英文歌曲他還聽得懂,中文歌曲可就完全懵了。
在音樂會結束時,臺下近半數的觀眾站起身熱烈鼓掌,我們甚為安慰,因為我們全團同心協力、萬眾一心,努力唱好同一首歌終於有了收獲。這時,幾個身穿花花衣裳的小女孩,捧著鮮花跑跑跳跳地走上舞臺,多數是將花束獻給指揮,也有送給自己親人的。
忽然,見我家老大站起身來,我以為他要拍照。不是,他是牽著他的兒子的手離開座位走上舞台。嘿!孫兒的小手還握著一束鮮花。想必是送給我的,我心歡喜,等著。只見老大用手輕推孫兒,孫兒遲疑一下,就朝我走來。我開心地笑著接過花束,蹲下身來在他臉頰上輕吻一下,老大舉起照像機對著我倆咯嚓!咯嚓!
這是兒子送給我的一個意外的驚喜,這個驚喜更是歷史重演。怎麼說呢?話說在二十餘年前,也是一場合唱音樂會,那時老大剛巧從學校回來度假,做爸爸的問他願不願意上台獻花,他很高興的接受這項任務,當然這些都是事後告訴我的。至今我仍記得那個美妙的時刻,在唱完最後一首歌後,我和其他團員一樣,輕鬆愉快地看著指揮向觀眾鞠躬,介紹鋼琴伴奏又介紹我們。然後,小朋友們陸續走上舞台獻花給指揮,當時沒有注意到老大從舞台側面走上來,一直到他捧著花束站在我的面前咧著嘴對我笑時,我才發現竟然是自己的兒子。兒子的出現讓我大大的吃了一驚,也歡喜得嘴巴都合不攏。
我愛唱歌,更喜歡合唱團的和聲之美。二十餘年來雖然曾經因故離開過,但有機會必重返合唱團。我從中年唱到老年,目前團裡的很多團員的年齡比我小上一大截,可以說都是我的子姪輩,相比之下,越發覺得自己的年長。所以也曾想到是否應該退休了。
正巧鎮上老人中心成立老人合唱團,歡迎55歲以上的居民加入。中心離我家只有數分鐘的車程,我自然毫不猶豫地報名。團裡共有七十餘人,大多數都已七、八十歲,但個個精神抖擻,聲音洪亮。人曰:「快樂的人兒愛歌唱。」我們都是快樂的老人,相處和睦,友愛和偕。我在團裡如魚得水,歡喜不已。若與團裡最年長的94歲老先生相比,我的合唱生涯至少還有二十年。於是,我繼續做一名快樂的合唱團員。
在歌聲裡,兒子順利地戴著方帽走出校門,繼而成家立業。二十年前接到兒子的獻花,如今,我的孫兒走上舞台獻花給我,兩代人為我做同樣的事,這機遇率是少之又少。我珍惜所擁有的。

遮陽傘
/陳金茂
午睡醒來,猛地聽到從鄰居吉米後院傳來一陣陣的音樂與歡笑聲。我開窗望去,只見他的後院不知什麼時候撐開一柄黃色的遮陽傘。傘下的兩架躺椅分別斜倚著吉米和他的女兒。躺椅中間是茶几,上面放台錄放機和飲料零食等。他的兩個小外孫女則在草地上翻跟斗。
夏日炎炎,遮陽傘無疑是人們納涼的最佳選擇。我們剛移民來美時,住在南卡的希爾頓黑德艾藍,一到夏天,幾乎家家戶戶都在自家的陽臺或後院撐起遮陽傘,有紅的、黃的、藍的,還有草綠色的。夕陽西下,它們就像蘑菇像花朵般的爭奇鬥艷起來,成了當地夏日一道別致的景觀。我們家似乎也不例外,也買了把黃色的遮陽傘豎在後院的陽臺上。
午後,我常常像螞蟻或甲殼蟲,躲進它的羽翼下,輕輕撥動那首叫「山泉」的樂曲,一泓沁心透涼之水即刻淙淙地流過全身,儒雅而愜意,潤澤而悠哉。
然而,我和老伴初來乍到,有時還要到女兒開的中餐館幫忙。特別是暑期檔,店裡的生意特別興隆,我們就更沒有什麼時間跟遮陽傘「親密互動」了。即便如此,每次看到陽臺上盛開的遮陽傘,心頭便長駐著一片清涼。
一天,我們一大早就到餐館去了。傍午時分,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望著這風雲突變,我擔心陽臺上撐開的遮陽傘是否經受得住狂風的肆虐……果然不出所料,待我們晚上十點下班回家,那遮陽傘已不知所蹤。「唉,那時有把它收存起來就好啦!」我為此懊悔了好幾天。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遮陽傘竟然還有失而復得的一天。
那天我閒著沒事,就上facebook瀏覽。忽然,我看到一張我十分眼熟的遮陽傘照片,仔細一瞧,嘿,這不是我家的遮陽傘嗎?再看下面的文字說明,才知道:那天傍午的一陣狂風,將我們家的遮陽傘連「根」拔起,像降落傘似地在空中飄飄悠悠了好一會兒,就掉到了隔壁社區一個叫羅伯特的後院裡。幸好是掉在新搭好的葡萄架上,遮陽傘才完好無損。因為不知道這遮陽傘是誰家的,於是他才在網上登了這則「認領啟事」。我看完,很是激動,連忙留言道:「我就是傘的主人,知道它的下落後,很高興,不日會登門認領。倘若它有損壞了你們新搭的葡萄架,願折價賠償。謝謝你的「認領啟事」!」並留下了家庭地址和電話。
在南卡,蔥綠的樹木觸目皆是。雖說是隔壁社區,但社區之間總隔著一大片茂密的大森林。正當我們要動身前往羅伯特家時,門外響起了門鈴聲。我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小伙子,肩上扛著那把黃色的遮陽傘。我還沒開口,小伙子已嘰哩呱啦地說開了。他說他是羅伯特的兒子,奉父親之命送傘過……我問他家的葡萄架有否損壞,他搖搖頭,連聲說:「沒有,沒有!」
後來我們為生計而輾轉各地,這遮陽傘也跟著我們四處安家。可天長日久風吹雨淋,它早就陳舊不堪了,在一次搬家中,留給了房屋的新主人。
現在看到吉米家那把黃色的遮陽傘,又勾起了我對自家遮陽傘的深切思念。不知為什麼,在那一方盛開的晴空下,不僅帶來一片清涼,也帶來一份暖意。
 

翻山越嶺去相命 (上) /紅 塵
梅傑還是小蘿蔔頭的時候,正是二次大戰方興未艾。侵佔中國沿海省份的日軍,得到優勢的海空軍支援,繼續向內陸挺進。梅傑家從廣州先逃到曲江,但日本海軍卻沿著北江,逆江而上佔領了清遠,眼看曲江危在旦夕,他們逃到湖南的長沙。日軍竟然沿著長江入湘水,直指長沙,只好轉入廣西。又正遇上由越南北上的一支日軍勁旅,如入無人之境,先陷龍州再攻南寧、桂林 ,廣西也不安全了。最後,他們家經過千辛萬苦,翻越兩廣邊界的山脈,暫時安屯在一個地圖上沒有名字,也找不到的小村子裡。
這裡是一處只有一條羊腸小徑,沒有交通工具,只有騾馬還適宜行走的山溝內,一個獨立自給自足的小村莊。四面高山環抱,村民只能沿著溪邊小路進出,偶然還要涉水而行。遇到雨季溪水暴漲,村民只好留在村內等待水退才能行走。 住在那裡如同隔世,雖然擁有數十戶人家的村子,只有他們帶有一個老舊的小收音機。因而村民們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事情,就靠借住人家的那位主婦--阿芳嬸慷慨傳播。因為山中無電,小收音機所用的電池來源萬分不易。所以每天只開報告新聞的一小時,還得接上架在山頂上一根細銅絲做成的小天線,才能斷斷續續的收著一些最新的消息。
有一天梅傑的母親突然帶著梅傑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來到一間十分偏僻的山神廟。一位鶴骨仙風的老道士熱情接待,他看起來應該超過百歲了,長長的白鬚混在飄逸的白髮內,分不出是髮還是鬚。老道士引領他們母子進入神殿後的一間禪房內,小和尚立刻敬上清茶。或許是翻山越嶺後又累又渴的原因,母親呷了一口,小聲對兒子說:「這碗茶好香又好甘」,有意要他珍惜,慢慢品嚐。但是那個年齡的孩子,那裡管它香不香與甘不甘,端起大碗一口氣灌下肚子,還想再要一碗。
老道土看出他的心思,吩咐小和尚再給一碗。母親看到兒子的饞相,狠狠地瞪他一眼,梅傑明白母親在怪他不懂禮貌。老道士告訴母親這是孩子正常的本性,不必太在意。
隨後母親說明來意:因這孩子自小體弱多病,骨瘦如柴,五歲才會說話走路,擔心他能否長大,請老人家看看這孩子末來的命運。當他們仍住在廣州的時候,母親即曾聽朋友說過:此地深山裡有位老道士隱居數十年,偶然會替人看相論命,其準無比,於是要梅傑坐在老人旁邊面向窗前,好讓老人看得清楚點。
但老人搖手說:「不必了,你們進廟之前,我已經知道今日此時,有母子兩人自遠道前來為兒子相命,故略備茶水及中午素飯。剛才對令郎的一生遭遇已經看得十分透澈。現在請讓孩子到廟宇附近隨興玩耍吧!」
還未等到母親的點頭,他就轉身像一陣風似地溜出了廟門,去尋找有趣的新玩意。梅傑猜想老道士將他放到外面,是不想讓他聽到談及自己的命運。其實以他當時的年歲,只要有東西好食,有地方好玩,那裡管它什麼命運不命運,那是大人們的事,與他無關。廟外古木參天,溪水潺潺,鳥語花香,空氣清爽。樹上掛滿成熟的水果,地上也到處是野莓。其中的藍莓他最熟悉,在飽食各種水果之後,開始尋找更新奇而有刺激的事物。離廟不遠處有一簇大榕樹,彼此以枝幹相連。巨大的氣根垂下,有如手臂粗細的藤條。梅傑發現後如獲至寶,立刻沿藤爬上,再緊握藤條懸空擺盪,如同棲息樹林中的猿猴。正在樂昏了頭的時候,突然從高空下望,看見小和尚在焦急地奔跑,不斷呼叫他的名字。梅傑刻意作弄他,躲在樹葉後面不作聲,待他走遠了才攀著氣根迅速溜下來。梅傑猜想準是媽媽要帶他回家了,不敢多留一分鐘,快步跑回廟裡,只對媽媽說聽到有人叫我,所以立刻跑回來,還得媽媽讚美很乖巧。但是看見老道士面上有點不安,他想可能是擔心這個才上山不久的小和尚是否會迷路?
 

翻山越嶺去相命 (下) /紅 塵

因為他們還有兩三小時的山路要走,不能等小和尚歸來。在向老道士致謝後踏上歸途。在路上遇見小和尚,看他急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的狼狽樣子,果然是迷路了。梅傑除了詳細告訴他回廟的道路外,心裡確實有著過意不去。
為了要在天黑前回到家,他們母子二人認真地趕路,雖然山川秀麗、景色怡人,他們無心欣賞,也不敢放慢腳步,沿著山嶺起伏的小徑,急急往前衝。直至越過山溝溪水,確認離家不遠的時候,才敢停下休息。
母親也在此時告訴他,老道士說:「你會很長命的,因為你前世殺人的業障,當幼年時期,在地上爬行五年的身心折磨內已經得到報應了。但是欺騙和搶奪的罪行,會令你今生不能飛黃騰達。」
道士又說:「你會遇到很多挫折,往往經過長期努力,眼看成功在望,卻又節外生技功敗垂成。你也面對不斷的災難,但總能平安度過。你一生不會富有,但你天生知足常樂的坦蕩性格,讓你不感覺貧窮。現實上你的慾望不大,所以失望也少。在人生暫短的旅途上,你勤儉無奢所以不缺少什麼。你雖然養育了子女,他們長大後都遠走他鄉,當你老了只有老伴常在身邊。你聰明好學,不幸的是每學都功虧一簣,不能專精。晚年你會是受人尊重的導師,可惜多年後你將會視茫茫耳蒼蒼,與人交流越來越少,最後會將自己孤立起來,可能讓你專心在家唸佛,懺悔前世的惡行。」
梅傑感覺母親的心情比去的時候開朗多了,母親一手摟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不停地撫摸他的光頭。開心地自言自語:「十年來怕你長不大的憂慮總算可以放下了。」然後低頭凝視著他很久,幽幽地對他說:「剛才老道士還對我說:不久後我會和你的哥哥姐姐一起離開你們,你變成家中的大哥。但你不會照顧弟弟妹妹,一個人獨自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幾十年後才再見到弟弟妹妹。雖然我很捨不得拋下你們,帶著哥哥姐姐走了,這是命運安排好了的,我們人太渺小了,不能扭轉命運。本來不應該告訴你這些轉世輪迴的神秘事情,倒底你還很小。不過老道士認為現在就告訴你,好讓你早點懂事。你千萬要記住:絕對不可以告訴哥哥和姐姐,弟弟和妹妹,這些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你能答應我嗎?」他立刻摟住媽媽的頭,在她耳邊細聲的說:「媽,請妳放心,我答應妳,不會轉告任何人。」
媽媽高興地在他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牽著梅傑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七十多年後的今天,在中國大陸相信善惡輪迴報應的人們,因為受到長期無神論的洗腦。有些人指責輪迴是迂腐的迷信,有些人對此仍持著懷疑態度。但是對於梅傑自己,他不知道是否有前生,到底前世做了些什麼。但老道士所預言的每一件事情全部準確應驗了:首先是一年後,母親和姐姐,還有哥哥先後去世,他真的成為家中的大哥。一九四九年六月,在廣州解放前,隻身隨海軍到台灣。直至他移民來美,才有機會見到分別四十多年的妹妹和弟弟。另方面他的確聰明好學,每學必勝人一籌,但總是功虧一簣,不能成專家或學者。在事業上亦難功成名就,眼看成功在望,結局卻是功敗垂成。錢財方面,兩次改行做生意都以虧盡老本結束。一生注定做個打工仔,餓不死也飽不壞。幾次遭遇必死的災難,竟能從死神身邊溜走。他們兩老住紐約市,兒子在西雅圖,女兒卻住邁阿米。八十多歲的梅傑,身體尚算硬朗,還在教授易經風水命理,也常執筆寫作偶見於報章雜誌。正如老道士所言,梅傑開始受到輕微的眼朦矇耳蒼蒼的困擾。因此梅傑深信此生一事無成,確實是一種報應。而老道士的神準亦非虛傳。

兒女很近,幸福很遠 /伏羲氏

剛剛讀到一篇報導,題目就是「兒女很近,幸福很遠」。所以乘機「借」題發揮一下。原文敘述的是在澳洲某個城市裡,一群中國新移民的情況。作者說這些新移民大多數是從大陸各地來的。也多半是來此依親生活。他們的兒女白天去上班打工,他們只有獨自一人或者倆老面對著漫長的一天。好不容易盼著兒女回來,兒女已經精疲力盡地趕著做晚飯,做家事,安頓小孩等等瑣事。日子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湊合著過了,哪裡還談得上「晨昏叩首,早晚問安」?那麼,不遠千里來依親的意義又在那裡呢?
其實做父母子女的,也都各有不得已的苦衷。為人父母的,在內地日夜盼望著的,就是能夠到國外去體驗新的生活。夢想著和子女,像當初年輕時那樣共同住在一起,為生活而打拚,辛苦之餘也能彼此安慰打氣。困難的地方是自己對僑居地的陌生。不但語言不通,就連日常生活的基本步驟,也都有困難。再加上沒辦法一個人獨自出外活動,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晚餐和幫忙帶帶孫子。附近又少有際遇相似的同胞,能夠談談天,說說笑,一同到附近走走逛逛。久而久之,自己也覺得生活單調苦悶。左想右想之餘,不如歸去的念頭,久久揮之不去。
而做子女的,也有自己的煩惱。頭一個就是離開熟悉的環境,一下子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馬上就得找工作,養家糊口,是多麼的不容易。語言和人情世故的陌生,在溝通上已經大不易,所以多半是靠自己的加倍努力,來小心翼翼的維持這個飯碗。下了班回到家裡,一放鬆自然感到疲憊,連多走一步,多說一句都會感到吃力。做長輩的這時,好不容易悶了一天,千言萬語想跟你訴說,看到你這個樣子,也只有忍了下來。大家趕快湊合著,作了晚飯。吃完收拾收拾,各自回房休息了。
其實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子女的父母,只是「愛」的方式和出發點或有不同而已。我來美國多年,還沒有看到一個例外的。舉一個最近的例子。有一次朋友拜託我替他一下。原來他替教會做義工,工作之一是去接來此探親的老年人來參加教會長青團契的聚會。我開車去接了。和坐在我旁邊的老先生閒話家常。問到他少爺,何不一同來教會聽聽看看。老人家誤會了,以為我問他為什麼他的兒子不送他來。就說「我兒子很忙,平常上班早出晚歸,週末和晚上就得在家休息做家事。怎麼可以再要他開車送我來教會。不像你們,閒著也是閒著,自然就搭你們的車了」。北方人的耿直豪爽,令人傾倒。
另外一種生活上的安排是兩老住進附近政府主辦的老人公寓。這種方式在美國加州比較普遍。一方面有政府補貼房租和水電。如果條件符合,州政府還補貼生活費和其他方式的輔導活動。再方面加州華人眾多,住進去後,很快就會和左鄰右舍的華人鄰居熟悉了,生活上彼此也容易有個照顧和來往。這種安排是我認為比較「兒女很近,幸福也很近」的方式。當然還有一種「幸福更近」的方式就是自家經濟環境更好,不煩政府操心,自己在兒女附近,自己擁有或者租一個公寓套房。其他的幸福方式還有許多方式,但是已經到了「天邊」。那就不用了。
話得回頭說。不管什麼題材和方法,追求幸福快樂,永遠都是一體兩面和「有利就有弊」的。別忘了我們是「在凡間,是凡人」。有了這個認知,你就無往不利。這樣我們才會覺得「兒女近不近,幸福遠不遠」有什麼關係!
最後記錄一段我親身的經歷來結尾。我住在舊金山灣區東南,一個小城的集合住宅區裡。樓下一層是停車場,二樓以上是住宅。大約一年前,有一天下午我開車回家,在停車場門口,看到有一輛車內有母女兩人迎面而過。只聽到二樓一位老先生,衝到陽臺上,對著車上的母女,用普通話大喊「妳們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呀!我也要去呀!」。這時坐在對面車裡的母親對著開車的女兒說「我們走,別理他」。一年來,這幕不到一分鐘的短劇,時常在我的腦海裡「重播」著。

兩岸三地新移民 /伏羲氏

這幾年,在洛杉磯做義工和工作時,接觸到不少從兩岸三地來的同胞。和他們交流中的一些感想,和大家分享。
接觸得最少的是港澳同胞。原因簡單。我不會說廣州或潮州話。他們一聽到我說「廣東話嘸達哪!」想和我交流的興趣已經少了一大半了。接下去就是公事公辦。但是總的來說,老實忠厚的多,調皮搗蛋的少。這當然和我的位置有關係。你很少想要去和你的老師,你的房東,和幫助你的義工耍花樣吧!
再其次就是從台灣來的。最近幾年從台灣來美國定居求學的越來越少。唸書的尤其少。上次在洛杉磯參加母校同學會時,就問了一位比我低50屆的同系小學弟:「為什麼沒人來?」他說:「很簡單!沒法在美國生根。找工作、留下來都有困難。」所以他們的好辦法是自費來美國唸MBA。還要找一個一年就可以唸完的。鍍完金,回去比較好找工作,薪水也高些。一年的投資也比較能夠很快回收。
至於打算在美國長久居留的台灣同胞,大部分,至少我接觸的大部分,都是功成業就,在這裡安享餘年的同胞了。退的都退了,沒退的也快了。問問他們為什麼在這兒退?奇怪!答案都是一樣:「不在這裡退,去那裡退?」還理直氣壯得很。也難怪,兒女都在這裡,打拚了幾十年了,環境都摸熟了,有醫療保險,有退休金,兒女都在附近。生活安定。你還要他怎樣?
至於大陸同胞來美國的,那就是完全兩碼子事。我因為做義工,教新移民「入籍」和幫忙看英文信,比較接觸多一點。所謂教入籍,是指綠卡拿了五年,要申請加入美國籍。移民局規定要英文面試。我的工作是幫他們補習,看看怎麼過關。看英文信,是指他們在信箱裡收到英文信,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要我們看看。必要時也幫忙回回信。
教入籍也是我們服務單位的大事之一。內地來美的同胞,綠卡拿了五年,多半情況穩定,有家有業。就是英文英語不行,所以要來我們這裡補。一方面年紀大了,錯過了學習外國語的最佳時機,再方面本身環境複雜。要從ABC讀起,困難度僅次於登天。老中多聰明呀!馬上有各種變通辦法。奇怪!我們老中,無論中港台,老中青,最大的特點,就是能夠死背活用,一點就通。
美國政府為了體恤外國移民學習英語的困難,特別規定考英文,只能考指定的100題內的任何幾題。這就是救了我們老中的命。我們教學生:你只要聽懂這100題中的一兩個英文字就知道是問什麼。然後你就說出標準答案內的兩三個字,考官就知道你懂了,你就答對了。當然不是每一次都成功。但可以補考。而且補考不用另外繳費。至於成功率,我沒有底。考過了的人,去忙他的了,那裡還會記得幫他補習的老師。沒過的,早早就去想別的補牢的辦法。更不會回頭怨老師沒好好教他。
教了兩年的入籍班,桃李滿天下?碰到的只有一回。有一次去廣東餐館「飲茶」。正在拿號碼準備等候入席。帶位的服務員突然叫了起來。「老師不記得我了?我在您班上課。入籍班的哪!快進來。我給您和師母帶個好位置。還排什麼隊?」。我的天,萬萬沒想到,還會遇見這檔子事。真是榮幸之至。
我們這些舊移民、老移民,看到形形色色的新移民,自然感觸良多。長江後浪推前浪。雖然還沒有到達沙灘上,不過總的來說,都還不錯,感覺良好。中華民族的特色,都在這塊土地上發揮到100%。除了猶太人在這裡的金融圈新聞圈,和需要特殊背景的圈子,諸如百老匯以外,持平地說,已經不下於任何其他族裔了。再往下走,就看我們的第二代、第三代了。但是就加州洛杉磯區,華裔分佈得較多的地區而言:大家都想到真正的出路,還是要在這裡參與地方政治。所以有的人已經當選市議員、州議員了。看得更遠的新移民,更鼓勵自己的小孩,從小就培養對政治的興趣,像參與國會議員助理等等。當然了,華裔人數的暴增,也是因素之一。仔細想想。還是毛主席說得對。人多好辦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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